陈昌浩曲折多舛的人生

陈昌浩曲折多舛的人生

陈昌浩,无论是在党的历史上或者是在人民军队的历史上,都是一个重要的人物。他61岁的人生路,有太多的曲折和是非。由于历史的原因,人们对他有过不少误解和非议。他曾说:“在我的一生中,酸、甜、苦、辣我都尝过。”那么,他所“尝过”的人生,真实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?

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

陈昌浩,1905年10月16日生于湖北汉阳农村。乳名海泉,入私塾取名昌浩,字子藩。他天资聪慧,又勤奋好学,从小学、中学到大学,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1924年,考入武昌高等师范(现为武汉大学)理化系。此间,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。上海“五卅”惨案发生后,他作为学生自治会主席,带队上街游行,声援工人斗争。1926年,北伐军到达武汉,他下定参加革命的决心。暑假期间,与同学到乡下秘密组织农民协会,并参加共青团,宣传反帝反封建,鼓舞农民斗争,支持北伐战争。

后来,陈昌浩以跨党团员的身份,加入国共合作时期的国民党,并作为国民党特派员,去汉阳永安堡建立国民党区党部,开展了一系列活动。他回到学校,继续做团的工作,兼做国民党区分部宣传工作。1927年,陈昌浩参加了少共第四次代表大会,后调到湖北省少共委任宣传干事。“七一五”汪精卫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大屠杀,陈昌浩也遭悬赏通缉。但他依然化装成农民进行革命活动。

1927年9月,陈昌浩奉党的派遣,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。他随一批中国同志,经上海、海参崴,在大雪纷飞的年底,作为中国派往“中大”的第三批学生到达莫斯科。

◆1927年,陈昌浩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期间。

莫斯科中山大学,创办于1925年9月,11月正式开学,学制两年,是苏联为了纪念孙中山及其与苏联的友谊而创办的,旨在为中国革命培养干部。1927年国共分裂后,国民党声明取缔“中大”。次年,苏方作出决定,将校名改为“中国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”(简称“劳大”),但人们仍习惯称之为中山大学。此时,这所学校专门接受中共派遣的学生。陈昌浩正是在此时派去的,被编入“正规班”(还有“速成班”“特别班”等)学习语言、历史(中外革命史)、哲学、政治经济学、经济地理、列宁主义、军事学等七门课程。他怀着浓厚的革命激情,孜孜不倦地学习,门门课程成绩优秀,军事和政治理论尤佳。这为他以后成为军事领导人和政治工作领导人,奠定了良好的基础。中大毕业前,他又接受了三个月的秘密无线电训练。

陈昌浩在莫斯科学习期间,担任学校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支部局宣传委员、墙报委员、书记,不可避免地卷入1929年中国学生的政治派别斗争。陈昌浩是支持王明的,成了后来所谓的“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”中的一员。后来,他检讨说:那时“我的宗派主义、教条主义的错误是极其严重的”。

1930年夏季,中山大学停办。11月,经共产国际批准,陈昌浩启程回国。同行的有凯丰、王盛荣等,他担任旅途青年团组长。11月7日回到上海,继续从事青年团地下工作。12月初,陈昌浩由秦邦宪(博古)介绍,转为中共党员。1931年,他出席了共青团五届四中全会,当选为团中央委员,并任共青团江苏省委常委,一直在上海工作了四五个月。

在鄂豫皖苏区成了“二把手”

土地革命战争初期,许继慎、蔡申熙、徐向前等在湖北、河南、安徽三省交界的大别山区,创建了鄂豫皖苏区。1930年上半年,成立了中共鄂豫皖苏区特委。

1931年3月10日,中共中央作出《关于鄂豫皖苏维埃区域成立中央分局决案》,决定沈泽民为分局书记,陈昌浩参加分局。5月6日,中央又作出《中央关于鄂豫皖省委的决议》,内称:“中央指定张特立(即张国焘)、沈泽民与陈昌浩为中央局的委员。”

4月1日凌晨3时,张国焘化装成商人,在中央特科顾顺章的护送下从上海乘货船至武汉。同行的陈昌浩扮成他的“伙计”,一路殷勤“伺候”。在交通员的带领和特务队的护送下,夜行晓宿,穿山越岭,4月11日抵河南新集,开始领导鄂豫皖苏区的党、军工作。他们的第一个军事行动是带领红4军赴皖西打击进犯之敌,并取得完全胜利,粉碎了敌人对鄂豫皖根据地的第二次“围剿”。

1931年5月12日,张国焘以中共中央代表身份在河南光山新集召开了鄂豫皖特委会议,宣布撤销中共鄂豫皖特委,成立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,陈昌浩是11名委员之一;同时成立了鄂豫皖军事委员会,陈昌浩是7名委员之一,并任政治部主任。陈昌浩还担任团中央分局书记。从此,陈昌浩成了鄂豫皖根据地党和军队的领导人之一。

6月28日,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召开第一次扩大会议,决定成立中央分局常委会,陈昌浩是七个常委之一,担任宣传部长。7月1日,在鄂豫皖苏区第二次苏维埃代表大会上,选举产生了鄂豫皖特区政府,陈昌浩任外交委员会主席。

◆张国焘

张国焘新官上任烧了两把火:一是调整干部,整顿党的组织,全面推行中共六届四中全会的“左”倾政治路线,对鄂豫皖根据地的党、政、军机构进行“改造”,切入点就是打击原来的一些重要领导人;二是大抓农业生产,解决根据地的粮食问题。这一工作受到群众的拥护和支持,取得显著效果。在这两把火点燃后,陈昌浩自然是积极参与,功过都有他的份。

1931年9月,红4军内发生了一场“东进”与“南下”的争论,结果是张国焘依仗权势召开中央分局和军委紧急会议,趁主张“南下”的红4军政委曾中生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情况下,作出决定:撤掉曾中生的军政治委员职务,任命陈昌浩作为中央分局和军委会的全权代表,接任红4军政委。

中央分局紧急会议之后,陈昌浩乘鄂豫皖红军仅有的一架“列宁号”飞机(由1930年2月缴获的国民党的一架高级教练机改装而成)赶往红4军军部。但两次都找不到着陆的地方,他只好带着三名随员,骑马向皖西进发。陈昌浩一到,即召开红4军领导人会议,宣布中央分局的决定:撤销曾中生的军政职务,由陈昌浩接任。中央分局这样匆忙和武断的决定,使与会者大为震惊。徐向前说:“我心里很不痛快,因为是分局的决定,也不便说什么。曾中生表现很好,并没有因为遭受打击而灰心丧气。”陈昌浩坚决贯彻张国焘的指示,立即在红军中开展肃反运动,逮捕所谓的“反革命”。

张国焘为称霸鄂豫皖,树立个人的绝对权威,1931年10月上旬,在白雀园坐镇搞起了“大肃反”,矛头指向曾中生和许继慎(红4军师长)。陈昌浩紧跟张国焘并领导肃反。1931年11月,他在彭杨军政干部学校报告肃反经过时,给许继慎罗织了与蒋介石暗中勾结、断送红军等罪状,加以迫害。红4军军长徐向前认为:“敌人下书是搞的阴谋,企图离间和破坏我们的关系”,“许继慎立即将特务逮捕,连人带枪一起送交军部处理”,“根据许继慎的一贯表现,他不会有什么问题”。徐向前还说:当时他对张陈搞的“大肃反”就有怀疑,“因为陈昌浩同志抓起来的那些红军干部,都跟我们一起打游击走过来的,作战勇敢,平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,一夜之间就成了改组派、AB团,使人不可理解。我们一边行军打仗,他就一边抓人,越抓越多,给了很大震动。”

陈昌浩在这次“大肃反”中,不仅按张国焘的旨意指挥抓人,到处作报告宣传“肃反”如何正确,而且还写文章夸大“敌情”,号召加强斗争,如《红四军中反对反革命的伟大胜利》《肃清改组派、第三党、AB团》等,都起了很坏的作用。这次“大肃反”至1932年7月才宣告结束,伤害了一大批同志。

1931年10月25日,根据中央分局决定,红4军与红25军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。方面军总部由徐向前(总指挥)、陈昌浩(总政治委员)等组成,兵力近三万人。10月28日,鄂豫皖第三次反“围剿”战斗打响,徐向前、陈昌浩指挥部队开展外线进攻。12月22日上午9时,陈昌浩亲自登上“列宁号”飞机,去黄安执行战斗任务,投炸弹、撒传单,炸死一批敌官兵。政委乘飞机参战,这在中外战争史上是罕见的。后来,徐向前回忆说:陈那时才27岁,干起来真行,也有办法。怕驾驶员(与敌机同时俘获的)不可靠,在白区降落,就带上手枪,拿着手榴弹,逼他听指挥。后来在攻克黄安城的战斗中,陈昌浩带队在城外围歼逃敌,歼敌5000多人,敌师长赵冠荣也被俘。陈昌浩指挥有方,身先士卒的美谈传颂一时。

1932年6月,红四方面军连续进行反“围剿”战斗,并取得几次战役的胜利。这时,张国焘飘飘然起来。3月21日,他与陈昌浩联名致电中央政治局说:“我区不仅肃清了内部敌人,又给外部敌人以极严重打击,苏区迅速巩固与扩大。”

在苏家埠战役时,张国焘害怕战败丢面子,主张放弃这一仗。但徐向前和陈昌浩却认为有把握取胜,主张坚决打。结果,激战48天,取得重大胜利。5月7日,陈昌浩在《给合肥县委的信》中要求:“请火急大大宣传红四方面军伟大胜利,动员白区广大群众来开展一切群众斗争”。陈昌浩与徐向前联名致电中央及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报捷。

但是,到了9月中旬,形势发生急剧变化。蒋介石调集大军对鄂豫皖根据地进行“围剿”。10月初,陈昌浩率领红72师阻击敌人,击毙敌第2师副师长柏天民以下近千人。但红军处于四面受敌的境地。第四次反“围剿”失败后,10月10日,红四方面军被迫撤出鄂豫皖根据地。陈昌浩率领先头部队开路先行,10月12日夜,跨过平汉路,踏上了漫漫征途。

四方面军西进,本打算与贺龙的红3军会合,但红3军早已转移。无奈之下,又计划去汉中。张国焘主张部队化整为零行进,陈昌浩、徐向前都不同意,说那样更易被敌吃掉。陈昌浩带着34团、219团快速向漫川关运动,冲出敌人的包围后,向西挺进,11月23日,进入汉中平原。此时,鄂豫皖革命军事委员会更名为“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”。小河口会议批评了张国焘指挥上的错误,致使丢掉鄂豫皖根据地。陈昌浩在这次会议上,为帮助张国焘接受批评意见和促成上下团结中,都起到独特的作用。会后,部队南渡汉水,陈昌浩等领导都将战马让给伤病员骑,他们和战士一样蹚着冰冷刺骨的汉水过河,全军将士很受鼓舞。12月15日,四方面军总部在钟家沟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,陈昌浩作西征以来的总结报告。会议一致决定进军川北,创建川陕根据地。

征战在川陕根据地

1933年2月,成立川陕苏维埃政府,开始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。张国焘与陈昌浩,联合发布《关于土地问题的布告》,进行土地革命。为了推进戒烟运动,陈昌浩等还走访老中医,请他们参加红军医务工作,配制中药戒烟丸,收到很好的效果。

在川陕革命根据地,以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为最高军事领导机构,主席张国焘,副主席陈昌浩、徐向前;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,总政治委员陈昌浩。此时,红四方面军共4万余人。随着军事训练的展开,陈昌浩写了《与川军作战的要点》《党员须知》《红军指导员工作暂行条例》等文件。

川陕根据地的形势刚刚好转,张国焘又搞起了肃反。他打出的旗号是反所谓“托陈取消派”,陈昌浩自然紧跟。那么,托陈取消派的主要罪行是什么呢?陈昌浩在《反托陈取消派与右派》一文中罗列了13条,主要是与张、陈观点不一致的一些内容。凡是反对过张国焘的干部,几乎都受到打击或迫害,如张琴秋、徐以新、朱光、罗世文等。徐向前回忆说:“我在前线听说一些干部、战士被捕的消息,真是恼火极了……我打电话问陈昌浩:同志,你们想干什么?我们的部队从鄂豫皖打到四川,是拼命拼过来的,哪来那么多‘反革命’嘛!现在弄得人心惶惶,仗还打不打呀?命还要不要呀?陈昌浩有了张国焘撑腰,奉命行事,我的话他当然听不进去。”

张国焘推行的肃反,引起广大干部战士的不满,强烈要求停止。陈昌浩看到这种情况,头脑开始冷静下来,承认抓错了人,并同意将抓错的人放回去。他的态度改变,使木门会议最终作出了停止肃反的决定,其意义非同小可。在川陕期间,陈昌浩还带领工作队深入农村,发动群众,指导工作,为川陕根据地的创建和发展作出重要贡献。1934年1月,在党的六届五中全会上,陈昌浩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。

策应中央红军长征

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后,红四方面军十分关注。陈昌浩经常想办法搜集这方面的消息,与徐向前讨论。

1935年5月初,敌人大军压境,红四方面军开始长征,继续向泯江地区西进,创造与中央红军会师的条件。5月18日,中共中央西北特区委员会在四川茂县宣布成立,统一领导川陕省委等地方党和红四方面军党的工作。特区委内设政治局,陈昌浩是常委之一。

陈昌浩等时刻注意与中央联络,策应中央红军长征。6月2日,张国焘、陈昌浩、徐向前致电中央:已派红军一部“向西南进占懋功,与你们取得联络”,汇报四方面军情况,“请指示以后行动总方针”。6月12日,红一、四方面军在懋功胜利会师。徐向前得知一方面军保存的干部较多,但兵员较少,便与陈昌浩商量提议:从一方面军派一些干部(张宗逊、陈伯钧、李天佑等)到四方面军工作;从四方面军(当时号称八万人)抽调4个团兵力,补充一方面军(最后抽去3个团,2600人),两军都很高兴,关系融洽。

6月28,中央两河口会议作出《关于一、四方面军会合后战略方针的决定》。会议还决定: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,徐向前、陈昌浩为军委委员。但张国焘看到红一方面军兵少枪缺,而红四方面军兵强马壮,个人野心急剧膨胀,对中央的决定仍不满意。7月18日,在芦花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,考虑到两军团结和张国焘的要求,会议决定张国焘为红军总政治委员(原为周恩来),陈昌浩为前敌总指挥部政委、中革军委常委,徐向前为总指挥。

◆两河口会议决议。

21日至22日,政治局又在芦花开会。毛泽东发言肯定了四方面军的成绩,又指出存在的错误。张国焘一听到批评意见,立刻火冒三丈,极力进行辩解。会场一阵沉默,只有陈昌浩发言附和张国焘。7月28日,红军主力到达毛尔盖。张国焘主张红军分左、右两路行动,中央采纳了这个意见。左路军由总司令朱德、总政委张国焘指挥;右路军由前敌总指挥徐向前、政治委员陈昌浩指挥。中共中央随右路军行动。从此,陈昌浩与张国焘分开,这对他说来是“福从天降”,摆脱了张国焘的政治控制,可以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,为革命多作贡献。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他与张国焘藕断丝(思)连,转弯子的过程十分艰难。

7月下旬,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以红四方面军政治部人员为主,重新组建,主任秦邦宪,8月6日由陈昌浩接任。8月4日至6日,中央在沙窝召开政治局会议。会前,张闻天就一些问题与陈昌浩交换意见,以争得他的同意与支持。这次会议,增补陈昌浩等为政治局委员。从此,陈昌浩步入中共中央最高决策层,出席各种重要会议,并常与毛泽东联名发出电报。张国焘还想在中央机构中增加9名四方面军的干部,以便控制中央。他几次提出无理要求,陈昌浩虽然没有再公开附和,但内心还是有几分同意张国焘的意见,他向徐向前发牢骚说:“中央听不进国焘的意见,会上吵得很凶”。可见一个人政治思想的转变是多么不容易。

8月19日,第二次中央政治局沙窝会议决定:成立《干部必读》(原四方面军刊物,后改为中共中央理论刊物)编委会,张闻天为名义主编,陈昌浩、李维汉为编委。在9月的一次审稿会上,陈昌浩强烈反对张闻天《论北上、南下》一文中的观点:北上是正确路线,南下是退却逃跑。因此该文未能在《干部必读》上发表。右路军在徐向前、陈昌浩率领下,8月末全部走出草地,继续北上,张国焘却执意南下。陈昌浩十分着急,天天往中央驻地跑,希望能找到个妥善的办法来。有一次,张国焘单独致电陈昌浩,要他率右路军南下。叶剑英看到立即向中央报告,中央及时作出对策。毛泽东等拟了一份要张国焘执行此上方针的电报,陈昌浩表示完全同意,但又建议力争左右两路军一道北上,如果不成,是否可以考虑南下。在9月12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,毛泽东批评南下的机会主义方针,说它的代表是张国焘、陈昌浩。9月17日,在张国焘的命令下,徐向前、陈昌浩带领的第4军和30军从巴西地区南下,二次踏入草地。10月初,与左路军会合。10月5日,张国焘在四川理番县卓木碉召开高级干部会议,提出另立“中央”,与会人员无不愕然。就连南下以来,一路上尽说中央如何如何的陈昌浩,似乎也无思想准备,没有立即表态支持张国焘。在张国焘炮制的“中央委员会”“中央政治局”“中央书记处”“军事委员会”组成名单中,均有陈昌浩的名字。

积极反对张国焘的分裂主义

1935年10月19日,中共中央率领红一方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,一方面军胜利结束长征。中央一直牵挂着南下的四方面军,同时对张国焘的分裂活动进行严正的批评。11月7日,朱德、陈昌浩等致电张国焘:不同意进军西康,张国焘的指挥开始失灵。本月下旬的百仗(属名山县)战斗,四方面军损失近万人。至1936年2月,四方面军已由8万人锐减为4万人,血的事实证明了南下方针的错误。

1936年4月上旬,南下红军总部对部队进行整编,重新恢复了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等机关,陈昌浩任政治委员。6月3日,张国焘、陈昌浩等致电“各军首长”: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决定,军委、总司令部、总政治部等组织仍恢复一、四方面军会合时的旧制,陈昌浩任总政主任兼四方面军政委。此电表示,张国焘在国际代表林育英、党中央的批评和四方面军干部的斗争下,已取消了第二“中央”“中央军委”等。6月6日,张国焘公开宣布这一决定,并准备成立中央西北局。至此,张国焘分裂党和红军的活动,终告失败。但斗争并未结束。6月28日,张、陈发布《二次北上政治命令》。后来中共中央批准成立中央西北局,统一领导二、四方面军北上行动。张国焘任书记,任弼时任副书记,陈昌浩是委员。

9月16日至18日,中共西北局在岷州召开会议,讨论军事行动问题,朱德、陈昌浩力主北上静宁、会宁,与一方面军会合,不同意西进青海。多数人支持朱、陈的意见,张国焘只好同意北上。这是陈昌浩第一次公开站出来反对张国焘,是他对张由盲从到独立思考的分界线,也是他从一味执行张国焘路线转向中央正确路线的起点。当部队开始执行北上计划时,张又擅自命令部队转向西进,想去青海、宁夏创建新局面。据陈昌浩回忆:“岷州会议是西进与北上的争论。张国焘是不(主张)会合的。会议开了好几天,张国焘坚决主张向青海之西进军,怕会合后他就垮台了。我们坚决反对西进,与他争。他最后以总政委的身份决定西进,决定后就调动部队。那时,我和朱总司令、刘伯承都谈过了,无论如何要会合,甘孜会议北上的决定不能在半路上违反。我认为张国焘的决定是错误的,我有权推翻他的决定,即以四方面军总指挥部的名义下达命令(北上)。命令下达后,张国焘就知道了。他深夜三点多钟找我来谈了三点:(1)我无权改变他的计划;(2)(北上)命令是错误的,今天革命形势应该保存四方面军;(3)会合后一切都完了,要让我们交出兵权,开除我们的党籍,军法从事。说到这里就痛哭起来。我当时表示:(1)谁有权决定,要看是否符合中央要求,而你的决定是错误的;(2)必须去会合,会合后就有办法了,分裂对中国革命是不利的。我们是党员,错误要向中央承认,听候中央处理,哭是没有用的。”9月20日清晨,张国焘赶到设在漳县附近的四方面军前敌总指挥部,对徐向前等说:“我这个主席干不了啦,让昌浩干吧!”他向众人谈了与陈昌浩在军事行动上的分歧。因为这是张国焘与陈昌浩共事以来第一次尖锐的冲突,加上张国焘又有个另立“中央”的包袱在身上,所以情绪很激动,他流着眼泪说:“我是不行了,到陕北准备坐监狱,开除党籍,四方面军的事情,中央会交陈昌浩搞的。”(《中国工农红军四方面军战史资料选编》)当时红四方面军的许多高级干部都拥护党中央的决定,同意北上。同时,对张国焘反对中央的言行日益不满,并与之斗争。

据陈昌浩分析,张国焘不愿意北上与一方面军会合是别有用心的。因为“一会合其王国就垮台了。到岷州后他又要西进,到会宁后他又要我们全军渡河。为什么全军渡河他一人留下呢?有他的道理:如果打通了国际路线,取得了援助,军队机械化了,是他的,中央对他是无可奈何的”。

经过中央多次批评和朱、陈、徐的力争,反复无常的张国焘同意再次北上。他宣布了四方面军军委的领导人,陈昌浩任政治部主任,同时又兼四方面军的总政委。在这个过程中张国焘还挑拨陈昌浩说:会合后不但我的总政委当不成,你的四方面军政委也当不成。陈昌浩不同意他的观点,与他大吵一场。

河西征战多悲壮

1936年10月,一、二、四方面军在会宁会师后,中共中央发布了《十月份作战纲领》,确定由毛泽东,彭德怀、王稼祥、朱德、张国焘、陈昌浩等六人组成军委主席团。按照中共中央和军委的部署,红四方面军第30军西渡黄河。随后,第9军和四方面军总部及第5军亦渡过黄河,总计21800人,准备执行《宁夏战役计划》。陈昌浩和徐向前10月27日渡过黄河,与朱德、张国焘领导的红军总部分开。11月8日,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批准河西部队称西路军,领导机关称西路军军政委员会,管理军事、政治与党务,陈昌浩为主席,徐向前为副主席。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改称西路军总指挥部,陈昌浩为政治委员。此后,毛泽东、周恩来与陈昌浩、徐向前之间电报往来十分频繁。11月15日,毛泽东、周恩来致电徐、陈:同意西路军向凉州进发,告知新疆对他们的接济正准备中(当时中央计划打通甘肃、新疆一线,以便取得苏联援助)。西路军英勇顽强,与马家军作战,歼灭大量敌人;自身伤亡也很大,始终处于流动作战之中。12月7日,中革军委扩大组织,陈昌浩名列23个委员之中。

渡河后,陈昌浩对中央的指示绝对照办,不看具体情况,有时与徐向前发生些争论。1937年2月,中央和军委鉴于西路军伤亡日大,27日决定组建“援西军”,刘伯承任司令员,张浩(林育英)任政委,3月中旬开至镇原、平凉地区待命,以援助西路军。此间陈、徐连电中央军委告急。3月12日,西路军边战边撤,退入祁连山区。此时,部队(包括大批伤员)已不满3000人。西路军在陈昌浩、徐向前指挥下孤军奋战4个月,终于悲壮失败。援西军闻讯,隔河大哭。中革军委主席团电示陈、徐率现存三团人员:(一)向蒙古边境冲去,(二)打游击。由他们酌定。

3月14日,西路军余部抵达祁连山石窝地区后,又遭敌军追击。军政委员会决定,将现余人员分为三个支队,以缩小目标,分散入山打游击。根据主席陈昌浩提议,会议决定陈、徐离开西路军回陕北向党中央汇报。由李卓然(政治领导)、李先念(军事指挥)、王树声等组成西路军工作委员会。中央批准了以上安排。后来,李先念支队经过47天的苦战,带领460多人于1937年5月到达新疆,受到中央代表陈云的接待安排。其余两个支队大部损失,只有少数人分散突围,回到陕北,这是后话。

◆回到延安的西路军留影。

3月16日晚,陈昌浩、徐向前化装后在4个警卫护送下,悄然离开西路军。他们昼伏夜行,陈昌浩又经历了当年随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时那样的生活。走出祁连山,徐向前命令警卫参谋陈明义、肖永银就地打游击,只带一个保卫干部化装行进。他们在甘肃省山丹县甘家庄,遇到一个在当地行医的湖北人但复三。陈昌浩难中见老乡,真是“两眼泪汪汪”了。他要在此治疗又发作的胃病,徐向前要走,两个红四方面军的军政领导人,就此分手。一个半月后的4月30日,徐向前到达镇原的援西军总部,见到了刘伯承、张浩。毛泽东等得知后,来电慰问祝贺。

根据徐向前的汇报,毛泽东指示叶剑英,马上派人到凉州地区寻找陈昌浩,但没有找到。他在老乡医生家住了三个月,6月份病愈后要回延安,重义气、讲乡情的但复三与其义子聂友成,为保陈昌浩路途安全,自愿护送他。陈昌浩化装成中医,提心吊胆地走了一个月才到达兰州。他不知道这里设有红军办事处,又化装成商人乘汽车来到西安。陈昌浩潜居在小旅店,让但复三上街寻找红军驻西安办事处,但未找到。陈昌浩用暗语给延安的朱光(曾任四方面军政治部秘书长)写了一封信,请朱转“张先生收”。他想:朱光和张国焘认识他的字体,见信后一定会设法来接他。在等待回信期间,陈昌浩思乡心切,便请但复三回汉阳打探家中情况。得知妻母健在后,他回汉口与阔别十年的家人相见,小住两三日后又返回西安,仍未见到延安回函。后来得知有汽车通耀县,他便乘车经耀县、洛川,于1937年8月下旬到达延安。

在延安作检讨,永远离开部队

陈昌浩回到延安时,正值批判张国焘路线高潮,陈昌浩自然也要作检查,受批判。他见过毛泽东、张闻天后,9月3日写出长达7万言的检查报告。10月5日,中央以《陈昌浩同志关于西路军失败的报告》为题,印发给中央有关负责同志审查。

陈昌浩的报告共分9部分,先叙述了西路军自渡河以后的征战过程和一系列决策经过,又总结了经验教训。他认为西路军失败的客观原因有四点:一、马步芳、马步青为保持其领地而和红军死战;二、民族矛盾致使统一战线工作无法进行;三、二马在骑兵与数量上占有优势;四、我军在武器、地形、气候与战术上存在诸多不利因素。在主观原因上,他承认自己在政治上不能克服国焘路线的影响,自己是“国焘路线之第一个负责执行者”。在战略战术上连续失误,加上政治思想工作薄弱,导致西路军的失败。但他声明:“西路军指战员为着党中央与军委所赋予的任务而坚决斗争,粉身碎首饥冻疲困,在最困难与从未遇过的困难条件及残酷万分的血战中,一般说来没有灰心失掉,没有投降困难。而为求战胜敌人完成任务,而斗争到最后一滴血。干部极大死亡,战士宁死不辱,而表现极英勇的斗争。”他说:“虽然西路军对中央与军委指示执行的不充分,但西路军自成立之日起是站在党中央正确路线上来努力的。我以为西路军虽然根本失败,我个人虽犯了很大错误,特别不能克服国焘路线的错误,但我还是坚信西路军一般政治路线是执行中央的正确路线,决不是继续与执行反中央的国焘路线的。”

在中央的严厉批评之下,半个月后,陈昌浩又写出第二个报告。这次他来了个全盘自我否定,把自己与张国焘路线联系起来。陈昌浩以虔诚的认罪态度,将所有的帽子都扣在自己头上,但却起了反作用。中央认为他言不由衷,很不老实,徐向前也反对陈昌浩这种不事实求是的态度。陈昌浩第二次报告写出半个月后的10月30日,中央政治局常委开会讨论西路军失败的教训。陈昌浩在会上作检讨。毛泽东在发言中基本重复了3月间批判张国焘的那些话,指出张国焘路线实质上是逃跑主义、军阀主义与反党反中央的路线。同年11月18日至24日,中央召开延安党的活动分子大会,检讨西路军失败的教训,继续深入批判张国焘路线。陈昌浩在会上作了关于西路军失败的检讨报告。他这次检讨态度诚恳,受到大会的肯定和张闻天的赞扬。

至此,陈昌浩关于西路军失败的检讨告一段落。根据中央的决定,陈昌浩离开部队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他被分配到延安县委宣传部工作,后调中宣部任宣传科长和国际宣传科长。同时,兼任陕北公学、抗大和马列学院的政治课教员,讲授社会科学概论、世界近代史和边区经济。他还于1938年2月和1939年4月出版了两卷本共约34万字的著作《近代世界革命史》。还发表一些经济论文。陈昌浩除去戎装,登台讲课,著书立说,成了一个优秀的教授和学者。但他的内心时常为不能带兵驰骋在疆场杀敌而抱憾……

再赴莫斯科,坎坷回国路

经中央批准,陈昌浩于1939年8月27日,搭乘周恩来赴苏医治右臂跌伤的飞机去苏联治病(有的论著误说陈是去接受共产国际的审查——笔者注)。同机还有他的次子陈祖涛和几位高干的孩子,到苏联学习。在迪化(今乌鲁木齐)暂停时,他与周恩来、邓颖超一起专程去“新兵营”看望原四方面军的同志,低头含泪检讨自己的严重错误,他的“老部下”都很感动。后来,换乘苏联飞机,11月抵达他曾经生活过三年的莫斯科,受到苏联政府和共产国际代表的关怀。陈昌浩很快开始治疗严重的胃溃疡,其子入国际儿童院学习,他们的一切费用都由共产国际支付。

1940年3月,周恩来回国时留给陈昌浩一个条子:“出疗养院后即可回延安。”但他出院后回国的要求,未得到允许。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,他又要求回延安,仍没有获准,被疏散到塔什干。此后,陈昌浩的供给停发,他做过文化馆工作、消防队员、搬运工、采石工,自谋生活。1942年9月,他经批准参加了苏联人民的反法西斯战争,挖掩体,当翻译,直接参加战斗,表现英勇。战后,陈昌浩获得苏联颁发的“卫国战争奖章”。1943年,共产国际调陈昌浩到莫斯科外国文出版社中国部工作,将马恩列斯著作和苏联的文学名著,翻译成中文,介绍给中国人民。1947年,他开始主编《俄华辞典》,1952年由莫斯科外国文出版社出版。辞典“序言”说:“在陈昌浩同志领导下的编著同仁,认为必须对陈昌浩表示深刻感谢,因为本辞典内,大部分是他编著的。若没有他参加这一工作,本辞典是不会迅速面世的。”辞典出版后,他马上挑选了十几本,亲自题字,分赠给毛泽东等他所敬重的人。

陈昌浩时刻想回国,但因《俄华辞典》尚未完成等原因,一直未能如意。后苏方又以“主编都要加入苏联国籍”为由,陈昌浩被动员加入了苏联国籍。但他回国之情不减,他想独自回国。苏方说他是高级干部,未得中共调动不能自行离开。1948年他再次给中央和毛泽东写长信,要求回国。此后,陈昌浩1949年6月、9月和1951年,多次写信请求中央调他回国。他不知道回国之路何以如此坎坷!直到1952年3月,陈昌浩得到批准回国。他喜不自胜,将子携妻(1945年他与苏联纺织女工格拉良结婚并生一子)于4月回到北京。在火车站,受到刘少奇等的热烈欢迎。

为新中国勤奋工作

陈昌浩回到久别的祖国,心情极为愉快。第二天,他就找中央组织部的安子文汇报。接着又向刘少奇、朱德谈认识,表决心,一片赤诚。在组织的安排下,他先到东北参观祖国建设新貌和日本侵华遗迹,很受教育。1952年6月,他被分配到马列学院任副教育长,同时讲课。他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,并有机地融会在教学中。他见人就检讨以往的错误,征求批评意见,发奋工作着。

◆陈昌浩

1952年10月,亚洲及太平洋地区和平会议在京召开,陈昌浩担任大会翻译处负责人。1953年1月,中共中央编译局成立,陈昌浩担任副局长,立即投入《斯大林全集》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等经典著作的翻译工作。1956年9月,中共“八大”召开,陈昌浩担任“八大”翻译处副处长。由于翻译工作出色,10月上旬毛泽东接见了部分工作人员,高兴地说:“同志们辛苦了,你们工作得很好!”这是陈昌浩长征后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毛泽东(第一次是1939年在延安;第二次是1949年12月在莫斯科)。1960—1963年,陈昌浩担任《中国工农红军战史》常务编委。此时,他的健康状况日渐下降。1962年5月,回湖北原籍休养、调查、访友,同时还关心、指导着马列著作的编译工作。1966年“文革”风暴乍起,陈昌浩被诬为“反党分子”“里通外国”,受到林彪、“四人帮”的严重迫害。1967年7月30日不幸去世,终年61岁。

1980年8月20日,中共中央为陈昌浩举行追悼会,徐向前主持,李先念、王震等500多人参加。悼词称:陈昌浩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,忠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。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,忠于党和人民的一生。对陈昌浩曲折多舛的一生,作出了公正的评价。